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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是百尺危樓的裴前輩和那百將策排名第十的天醒神將仕。”蘇小凡一手按著腰間燒火棍,極為警惕地站在車頂,望向遠方。

他看到那道劍光綿延數百丈,在銀白蒼茫的大地上留下一道參差扭曲的狹長裂縫,直到馬車百米開外的距離才堪堪消散。儘管如此,蘇小凡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如刀剔骨的冷風夾雜在風雪裡撲麵而來。

那是劍光餘威。

馬車裡的君澤玉露出些許笑容:“冇想到北上之路還能遇著這兩位高手的生死之戰,可真是巧了。”

車頂上蘇小凡問道:“要出手嗎?”

沈天心接道:“裴前輩未必不是那大劍仕的對手。”

君澤玉卻說道:“既然遇上,幫些忙也是應該的。五行小廟的瘋魔棍戰敗隕落,狂詩絕劍陳玄都和天醒神將融互換性命,算起來這亂世劫的開端,頂尖戰力的配置上,我們處於下風。”

沈天心堅持己見說道:“可這般境界的強者對決,最忌諱第三者誤入。何況兩人都是劍修,我們若貿然摻和,會不會弄巧成拙,到時裴前輩惱怒,劍鋒一轉,我們麵臨的局麵可就是兩位至強者劍修的聯手問劍了。”

君澤玉搖了搖頭:“亂世劫所爭,不是個人得失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勝敗生死。群雄聚鹿共守天下,爭的是寸土不失,爭的是千年大計,爭的是萬世太平。所謂細水流長,積少成多,裴前輩作為八方風雨之一,又是最早出世支援龍門鎮的強者,不會不明白這一點,更加不會意氣用事。”

君澤玉身旁的沈天心又道:“正如你所言,群雄聚鹿爭萬世。這一戰關乎裴前輩能否順利破境入神引,可謂至關重要。一位未來的神引境劍聖,怎麼也比那位百將策排名第十的天醒神將來得重要些。”

君澤玉握著沈天心的手,笑容溫和,聲音更是輕柔:“不是我說喪氣話,裴前輩化劫境停留何止千年,如果有機會邁入最後那道門檻的話,就不會畫地為牢將自己圈在百尺危樓裡年複一年了。”

沈天心瞧著君澤玉眼眸,還是有些猶豫不決,問道:“我們,真的要乾預?用河圖洛書與生死簿保留的那份大道真意?這可是我們真正保命的手段,如此的話,怕是正應了陰晦關天人澗,明王隕天心暗的箴言。”

君澤玉咳了數聲,麵紅耳赤:“莫擔心。有小凡在此,我們無須出手。”

沈天心有些不可置信:“小凡他?”

君澤玉抬頭看了看馬車內裡的車頂:“已是化劫中境。而且小凡算是半個佛宗人,雖然殺伐之力不見得多強,可自保防禦的實力堪比佛門金身,就算是那天醒神將仕也得砍上幾劍。”

馬車頂,蘇小凡白衣而立。

這白茫茫的廣闊天地,入眼皆是風雪銀蛇,卻看不到裴鳳樓和天醒神將仕的身影。他隻好閉目,三息之後再度睜開雙眼,已是一雙金眸。金色眼眸之下,天地山川褪儘顏色,露出本來麵目,就連雲層、水底和山中也是一切事物暴露無遺。

很快,他察覺到兩道交錯的劍光,然後順著劍光追本溯源,瞧見了各自暴退千丈有餘的兩道人影。

蘇小凡躍下馬車,開始狂奔,沿著那條觸目驚心的大地劍痕猶如一道火熱的白風,很快便消失在馬車裡兩人的視線之內。當君澤玉和沈天心再度望向那座一分為二的銀山時,看到一尊十餘丈高的金身法相渾身暴漲金光乍現山頭!

普普通通十數年,當年的菩提書院,那一屆天驕群現,蘇小凡是不起眼的一個。六字門道,他的流門修為,比不了書生李星雲,甚至比不了燕凝雪。

可他勤奮!

他平凡,卻不平庸。

展露神通的那一刻,從此天下都會識得那根燒火棍,教異族百將策十大強者少一人!

……

一片湖泊,大雪接連下了多日,天西的山川河流早已凍結,這湖泊自然也不例外,湖麵上結了厚厚的冰層,冰層上,又撒鋪了厚厚的白雪。

原大旗門主後投入魔門麾下的寧顯山坐在湖邊烤著野兔,長槍深深插在雪地裡,銀光寒射,冷鋒逼人。

他時不時的關注著湖麵,即使是在吃著烤兔,也依然心不在焉。好像那湖麵的厚厚白雪下,埋有什麼金銀珠寶絕學神通一樣。

忽有一陣風吹來,寧顯山連忙用長袖擋了擋外焦裡嫩的野兔,腳下後退數步,望向湖麵的雙眼漸漸露出驚奇和期待之色。

隻見湖麵上北風席捲而起,成螺旋狀,平地而升,不過數個呼吸便形成一條風雪龍捲。且那龍捲貪婪無比,不斷吞噬風雪壯大著,偌大的湖麵很快便被龍捲徹底掩蓋。緊接著一聲玉碎聲響起,龍捲內的湖麵冰層儘數蹦碎,暴露出的竟是沸騰的湖水,洶湧地冒著熱氣騰騰的水泡,而且愈演愈烈,隱約有翻江倒海之勢。

為避免殃及池魚,寧顯山縱身一躍,後退百米,躍到了高高的雪樹之頂,手一招,那長槍便翻滾圓舞著回到手中。舔了舔手指的油漬,說了句:“好傢夥。”

話音剛落,便有兩道奪目狹長的劍光在風雪龍捲內乍現,從內部頃刻斬碎暴怒的風雪白龍,使其重歸清淨,風與雪皆靜止天空。

沸騰的湖水中竄出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影,朝寧顯山飛馳而去。這位槍道修為不俗的化劫境竟是一個激靈,被這劍影的速度吃了一驚,顧不得其他,隨手丟了剩下的半隻烤兔,著急慌忙應對,起槍格擋。

槍劍相撞。

漣漪浩蕩,朝周圍震開。

寧顯山雙臂震顫,疼麻的感覺從手腕處侵襲全身,這一擊險些讓化劫境的他握不住手中大漠銀槍。他目露驚恐之色,看著眼前劇烈鳴顫的那柄劍,以及湖水中緩緩飄起的那道獨臂人影。

寧顯山雙目變得充斥血色,彷彿激發了心底的戰意和血性,看著那人咧開嘴聲音沙啞笑道:“方纔偷襲不算,再來。”

大漠銀槍寧顯山神通運轉,橫掃而出,將那神兵榜曾赫赫有名的名劍劍二十四擊退,飛回獨臂的離落手中。

佇立虛空的離落輕輕笑道:“我隻出一劍,你可瞧清楚了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寧顯山忽然喚住。然後大袖一招,十二張金黃飛符遊曳全身,幻化出十二銅人陣,將自己護在陣內,極為滿意的點了點頭,“你有神兵劍二十四,我有十二銅人陣,誰也不占誰便宜,這叫公平。”

離落抬了抬手:“這一劍,名叫百尺危樓初過雨。”

不得不慎重對待的寧顯山起槍:“第七式,孤煙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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